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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典文献学专业“养新”讲坛之乙巳岁甲字号讲座，在南京师范大学随园校区南大楼110室顺利举办，香港岭南大学中文系许子滨教授以“《论语郑氏注》注文复原与诠释”为题进行精彩演讲。本次讲座由南京师范大学古典文献学专业王锷教授主持，古典文献学专业师生与校内外
听众数十人到场聆听。
王锷教授首先介绍许教授的研究专长与成果，许教授是经学、文献学等领域的著名学者，对《三礼》《左传》《论语》《楚辞》等有非常精深的研究，所撰《〈春秋〉〈左传〉礼制研究》在经学界影响甚巨。
许教授在讲座中主要分享了研究《论语郑氏注》的缘起、整理与复原《论语郑氏注》过程中遇到的问题，以及如何在“礼制语境”视域下对《论语郑氏注》进行复原与诠释等内容。
首先，许教授提出了“礼制语境”这一概念。正如清人黄式三《论语后案》所言“释经难，释《论语》尤难”，《论语》是诠释难度较大的一部经书。究其原因，是需要将部分《论语》经文置于“礼制语境”中解读。再比如《左传》在叙事中，对有关礼仪的内容存在明显的裁剪与取舍，需要结合《仪礼》等礼书来还原或重构《左传》经文之外的礼制内容。郑玄注经正是采用还原“礼制语境”的策略。
《论语郑氏注》在北宋即不传于世，宋、清学者多有辑佚，但仅是吉光片羽。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开始，在敦煌和吐鲁番发现多件唐写本《论语郑氏注》残卷，有日本学者整理本，国内也有王素、陈金木、郑静若等学者重要的整理与研究成果。从礼的角度而言，《论语郑氏注》尚有许多可以深入探讨的内容，若对其进行复原，需要将注文的用词放在郑玄整个礼学体系中，才能比较准确地辨识、复原以及诠释注文。
许教授认爲，在唐写本残卷中，于吐鲁番发现的卜天寿写本比较齐全，且有特定的格式和体例，可大体推断每行残缺的字数，与“礼”有关的残缺部分可以参考郑玄礼注进行复原。许教授就此本举“成事不说，遂事不谏”，“子绝四：毋意，毋必，毋固，毋我”，“言其德器小，小图片图片”三例，探讨了目前整理本存在的字形误认，句读不当等问题，并提供了辨识难辨字的见解。
接下来，许教授特别提出在“礼制语境”视域下阐释《论语郑氏注》的重要性。详细探讨了《论语郑氏注》中的服说，以及“禘自既灌而往”章、“绘事后素”章、“告朔之饩羊”章、“射不主皮”章、“麻冕”章中的涉及的礼制问题，复原部分郑注并进行诠释。如许教授综合郑玄礼注、出土文物、唐代画作与绘画技巧，以为“绘事后素”应解释为“以素为后”，“以素喻礼”，人有天生的美质，再以礼为文饰，才能达到孔子所主张的品格，根据唐写本《论语郑氏注》，此礼即嫁娶之礼。
由于《论语郑氏注》在北宋真宗时即亡佚，虽然有唐人孔颖达、贾公彦、杨士勋、徐彦等义疏引用，但也仅是片段，如“禘自既灌而往”章，仅见孔颖达、贾公彦引“禘祭之礼，自血腥始”八字，唐写本郑注原文则为：
既，已也。禘祭之礼，自血星（腥）始，至于尸灌而神士（事）讫。不欲观之者，尸灌已后人士（事）耳，非礼之盛。
礼莫重于祭，祭莫重于禘，禘莫盛于灌，灌是祭祀中最盛大的礼节，尸灌以后是人事，不是禘礼最隆盛的环节。许教授一方面指出“非礼之盛”是礼书常见用语，陈金木先生释读为“非礼之甚”失当。一方面认为阅读郑注时，一字一词皆不可掉以轻心，尤其是涉及“礼制语境”的情况下。再比如郑玄对“观”的阐释，《易经》观卦曰“盥而不荐，有孚颙若”，《礼记·乡饮酒义》曰“吾观于乡，而知王道之易易”，孔子擅长观礼，“观”的是其中的礼义和行礼者的心理活动，如海昏侯墓竹书《齐论语·智道》和肩水金关汉简所言，孔子“观”的是王道之美，从而将礼的教化作用推及至先王用意所在。
许教授指出，郑玄《论语注》的特点是“审于文字，据于礼制，顺于事理，酌于故实”，“麻冕”章曰：“麻冕，礼也；今也纯，俭，吾从众。拜下，礼也；今拜乎上，泰也。虽违众，吾从下。”唐写本郑注即体现“故实”的根据，其文曰：
纯当为缁，古之缁字以才为声，此缁谓黑缯也。俭，犹约也。礼，绩麻卅升以为冕，其功难成，今人用缯，其功约，故从众。冕者，卿、大夫助祭于君之服也。
臣祭于君，相酬酢受爵，当拜于堂下；时臣骄泰，故拜于堂上。
过去多认为《论语》此章分为“服冕”和“拜礼”两个部分，唐写本郑注则用一个礼的内容将二者串联起来，即国君服冕举行祭礼之后，为参与助祭的卿大夫士举行燕礼的过程。许教授对比马国翰本、孙同康本、刘宝楠本、唐写本郑注，指出马国翰本“积麻”当作“绩麻”、刘宝楠本“臣之于君”当作“臣祭于君”，“祭”义为“助祭”。同时，从此段可以看出，郑玄注经承继《孟子》，用来解释礼仪背后蕴含的礼义，对孟学有所推进。
最后，许教授强调郑玄在服制方面礼说的重要性，尤其在《论语注》中呈现的是系统的服制礼说。郑玄与服制相关的注，许多地方值得细心探索，厘清论据。从服制方面来说，郑玄《论语注》在他的整个礼学体系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。
讲座结束后，与谈人杨新勋教授、苏芃教授和吴葆勤总编以及听讲师生就《论语》郑玄注的阐释和复原相关问题与许子滨教授展开了充分的交流，或补充文献材料，或提出疑问，许教授一一回应与解答。主持人王锷教授总结指出，许教授以《论语郑氏注》为中心展开，旁征博引，贯通《三礼》，以郑玄《三礼注》来论证其对《论语》郑玄注的理解。《论语》中记孔子之言曰：“褅自既灌而往者，吾不欲观之矣。”一般观念认为孔子不愿观礼的原因是当时鲁国行禘祭，乃僭越天子礼。若结合郑玄注来诠释其中缘由，则是灌祭前后之礼性质有别，灌祭之前是祭神降神，灌祭之后是与人有关的事，涉及礼制问题。许教授的讲座无论从阐释《论语》郑注，还是从《三礼注》贯通角度，都非常精彩，很受启发。
